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痞子爵爷收藏


第一章

  葛沐风溯恣意又潇洒地步进紫禁城,优雅地穿越过拱门花廊、小桥流水,眼看前方处处珠宫贝阙、琼楼玉宇,虽然几番来此,依然不适应这儿的金碧辉煌。

  「刺目!」他眉儿一撩,接着转向尾随在身后的奴才琭义,「你说咱们多久没进宫了?」「禀爵爷,好象快半年了。」琭义想了想。

  「半年!这么快?」葛沐风溯颦眉思忖,随之染笑风生,「不知德稷那家伙看见我会不会大吃一惊?」「呃,爵爷,那可是皇上呀,您这么称呼是否大不敬呢?」琭义闻言,心头一提。

  虽然「溯爵爷」乃是皇上当着众臣的面亲赐「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」的一品爵爷,但怎么说他还是矮皇上一截呀,老是这么没大没小的,他真怕哪天溯爵爷的脑袋会因而搬家!

  唉……不过话又说回来,溯爵爷这副随兴的痞子样可不是他的真性情呀!之所以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如此漫不经心、吊儿郎当,全是为了自己的自由。自古以来,能者多劳,他就偏装成一副无能模样,希望能博得一丝新鲜空气。因此,百官私底下都称他为「痞子爵爷」,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器重他。

  对于这种不算恭维的称呼,葛沐风溯倒是接受得甘之如饴;不过他这套却瞒不过德稷,老是命他执行一些怪任务,就拿上回找小格格的事来说吧,可就弄得他满头汗呢!不过那个小格格……呵呵!

  「你紧张个什么劲儿,我跟皇上的关系与旁人不同,我可是他的拜把、亲信,最重要的是……他还有把柄落在我手上呢!」葛沐风溯吃吃一笑,灵黠的眼神中充满戏谑的光芒。

  「呃,原来如此。」琭义眉头一皱,似懂非懂的点点头。

  「反正我和皇上的关系不是你能明白的。」挥开衣袂,葛沐风溯加快脚步朝宫廷内苑走了去。

  才走到紫荚湖,葛沐风溯被眼前的水光云影给慑住了魂,他止了步,目光被水木明瑟的岚影湖光所吸引。

  遥视着前方,葛沐风溯眸子半眯,「琭义你瞧,若老来能在这么一处佳境定居,是多快活的一件事。」「溯爵爷您爱说笑了,只要您向皇上讨个赏,要皇上将这块地赠给您都不成问题呀。」琭义直言道。

  「啐,我指的不是皇宫,而是一处乡野山林。」葛沐风溯摇摇头。怎么跟这个贴身奴才说话老是像「鸡同鸭讲」呢。

  「啥?溯爵爷,您为何要住那种地方呢?」琭义不解,通常人不都要往上爬,爵爷为何要往乡下去?看爵爷平日挺机灵的,怎么现在又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呢?

  「幽静呀!我实在不喜欢现在这种东奔西跑的生活,郁闷!」葛沐风溯脑袋一偏,瞧着眼前的风光,那份意念似乎也愈来愈深。

  「哦。」琭义依旧懵懂。

  「呵,你不懂没关系。」拍拍琭义的脸颊,葛沐风溯继续朝前走。

  走过紫荚湖不久,葛沐风溯再次止了步,琭义诧异地问:「溯爵爷,怎么不走了呢?」「你听。」葛沐风溯微眯起眸。

  两人侧耳聆听,果然听见远处传来华丽优扬的筑音,可不久,优扬音律竟变了调,略带凄惋哀怆,正缠绵地呜咽着……彷似被一条丝线拉扯着心,将他暗藏在心深处那股离乡背井、满腹怨脑的恨意与悲哀全挑上筑弦。当然这些含意琭义是听不出来的,可葛沐风溯的双眉却是愈拢愈紧。

  「你留在这里等我。」

  交代完毕,葛沐风溯便加快脚步往前走,透过竹篱瞧见德稷正斜躺在篱苑中的矮榻上,闭目聆听着。

  坐在他对面的抚琴者正飞舞着指尖,时而像平静的流水,穿过密林狭谷,缓流在河床上,引人人醉;时而像铮淙清泉,澎湃汹涌地朝大海急冲,如万马奔腾般激昂跳荡……葛沐风溯放缓步伐,只见那人击筑、按弦,手指上的动作转为激烈,飞快地在他眼前移动着,激出高亢华丽的音符,错综复杂的旋律彷似数百只大鹰俯冲而下,有着千军万马之势,教人听得心神怔忡,一阵错愕。

  一曲奏罢,就见德稷鼓掌叫好,微笑地说:「太好了,下去讨赏吧。」「谢皇上。」该人站起,将筑器放入黑色布囊内,在离开的刹那与葛沐风溯对视半晌。

  「稀客,怎么有空过来?」德稷坐直身躯,笑看眼前一身华服的葛沐风溯。

  爱新觉罗。德稷乃当今皇上,登基不过两年,却将整个大清朝打理得有条不紊,可谓是不可多得的盛世。

  事实上先皇本欲将皇位传给六子爱新觉罗。麒劲,无奈他只爱人不爱江山,早在三年前就带着爱妻易律雨妍前往南方定居。离开前,麒劲向先皇提议立九阿哥德稷为东宫太子。

  而德稷也不负众望,登基后致力于各项人文发展、法制修正、税赋减免,在这番作为下,果真为自己挣得了面子,否则他可是对这个捡来的皇位耿耿于怀呢。

  「没办法,不将这件陈年绣服拿出来穿,紫禁城守卫可不会放我进来。」葛沐风溯指着身上这款蓝缎万字挑金长袍,话语中含带着调侃的味道。

  想想他已半年没进宫了,守卫大多不认得他,这件袍服是德稷所赐,正好用来彰显他独一无二的身分。

  说起他俩这份渊源,可是从十岁便开始了。葛沐风溯乃恭亲王长子,也是贝勒之尊,从小便和德稷感情不错,可谓是焦不离孟、孟不离焦。

  那年,德稷溜出宫外,不慎被乱党所逮,虽然凭着小聪明溜出了敌窟,但在深山野岭中他完全不识得路,这时长他一岁的葛沐风溯率家中护卫及时赶至,将他救回。

  为此,德稷对葛沐风溯可是完完全全的信任,即便登基后,两人间也只有兄弟情,绝无君臣之别。

  「好久不见,真想你呢。」德稷笑睨着葛沐风溯,乱肉麻地说道。

  「想我?」葛沐风溯身躯一颠,干笑着:「呵呵……害我差点儿昏倒。」「你不信?」「瞧您闲致优雅地躺在这里听筑音,还会想我吗?」葛沐风溯清澈的瞳孔中有着看穿一切的了然。

  「你认为我很闲?刚刚我可是听得毛骨悚然呢。」德稷肆笑起来,撇撇嘴,坐直身子,脸上仍是慵懒无度的神情。

  「听出来了?」葛沐风溯眯起一双眸,「连我听了都直冒冷汗呢!」说着,他还俏皮的搓了搓双臂。

  「少来。」德稷睨了葛沐风溯一眼,「说说你的感觉吧。」「我胆子小,只觉得杀气很重。」葛沐风溯倚在圆柱旁,摆了个最潇洒的站姿。

  「的确。」

  「对了,那人是打哪儿来的?」葛沐风溯调笑的脸色难得严峻了起来。

  「玉门。不过在他的曲调中,充满了漠西蒙古的好战杀氯,所以我想他定与西蒙有所关联,前阵子他们老被我们大清的大单远征击退,所以怀恨在心,正找机会挑衅呢。」德稷笃定地说。

  「不愧是皇上。」葛沐风溯扯出了抹笑容,「不过我很好奇,您怎么会让这种人进宫,还在您面前独奏,岂不危险?」「谁要我是筑迷呢?北京城内会击筑器的少之又少,更别说击得好的了,只好远从玉门请来当地最有才华的琴师进宫演奏,哪知道这一听可惹出了一身疙瘩和细汗。」德稷唱作俱佳地表现出一副受惊模样,只有葛沐风溯瞧出他眼底的笑意与心底那股深沉的盘算。

  「不过……他没乘机动手倒是令人诧异。」葛沐风溯挑起一眉。

  「不是不动手,是刚好你来了,他才放弃行动。」德稷刚刚虽听得痴迷,可也将对方的一举一动拿捏笃定。

  「你可是一国之君,冒险之事还是少做的好。」葛沐风溯摇摇头,睨了德稷一眼「蒙古致力要打垮我们,我能畏惧得将自己藏在宫中什么都不做吗?况且他们手中有洋番人的怪异武器,我又怎能坐以待毙?你说……是不是该想想办法?」德稷口中的武器,便是当时新兴的火药技术。

  由德稷那道若有所思的目光,便能猜出他已在打葛沐风溯的主意。

  葛沐风溯轻咳两声,佯装不解,「是得想办法。」「你有良策?」德稷拿起案上茶杯,徐步走向葛沐风溯。「路途遥远,你可能也累了,喝口茶吧。」「呃,谢谢皇上。」葛沐风溯拨过手,眼眸轻转了下。德稷这番好意来得有些突兀,让他有种乌云即将罩顶的错觉。「我才刚进宫,能有什么主意呢?」「唉!」德稷闻言叹了口大气。

  「皇上,怎么了?」葛沐风溯赶紧将茶杯搁下,这才发觉自己来的还真不是时候,可已是后悔莫及。

  「有个人明明有能耐,却装模作样的不吭一个气儿。」皇上摸摸眉,哀声叹气地诉苦,眼中却闪过一抹顽皮、戏谑的光芒。

  「啥?是谁?是谁的胆子这么大?」要装模作样,葛沐风溯可也不是省油的灯!

  「你说那个人该不该罚呀?」德稷抿唇低问。

  葛沐风溯暗暗留神道:「是……该罚。」

  德稷缓步走回矮榻,斜躺上去,懒洋洋地一笑,「成!那我就罚那爱演戏的家伙想法子!」「什么?想法子!」葛沐风溯眉头一扬,接着开始傻笑兼装傻,「是啊……是该教他想法子。」「知道我指的是谁吗?就是大名鼎鼎的『溯爵爷』葛沐风溯。」德稷展开一抹非常甜腻的笑容。

  「我说德……皇上,这件事您可能弄错了吧,我才刚回北京城,跟这事一点儿关系也没,我要想什么法子呢?再说我可是众臣眼中最无能的『痞子爵爷』,别找我这无能者的麻烦好吗?」「无能?」德稷眼一眯,「听过一句话吗?」「呃……请皇上明示。」这下葛沐风溯可是狗腿极了。

  「大智若愚。」

  单单四个字,堵得葛沐风溯哑口无言,只好继续装傻,「这四个字又是什么意思?」「好,你无能是吧,那难道你不承认自己是满人?」德稷改以一副莫测高深的眼神望着他。

  「臣当然是满人了。」葛沐风溯抿唇说。

  「是满人就该听我的命令。」德稷这句话让葛沐风溯又是一愣。

  迟疑半晌,他才开口道:「可我没空呀!我才刚从南方回来,正要去北方看看,所有的行程都安排好了。」能推托就推托,因为他知道这个差事可不好办,再说他又对国事没兴趣,没必要把精力放在这儿。

  「你说什么?你要去北方!难道你不怕被蒙古兵抓去杀头?」德稷挑起一眉。

  「我可以穿便衣,或伪装成回人,反正怎么方便就怎么打扮,不过是去那儿看看山水,我可是无意参加这场纷争。」聪明的葛沐风溯自以为可以将这事撇得一乾二净,却不知德稷算计他的心思愈来愈深。

  「既然你要去北方,正好顺路,你就替我走一趟回疆如何?」「这么说来,我还是撇不开啰?」葛沐风溯哀叹了声。

  「别忘了,你可是溯爵爷,自然得为咱们大清王朝的子民做些事,如果你办成了这件事,你想去哪儿我便招待你去哪儿,如何?」德稷三两句便捉住葛沐风溯的要害,让他想拒绝都觉得不舍。

  「当真?」为怕德稷反悔,葛沐风溯又求证了一次。

  「当然,要我打个合同给你吗?」

  「不用不用,我哪敢教皇上跟我打什么合同啊,就算当真被骗,我也只能摸摸鼻子笑一笑啊。」葛沐风溯再度干笑。

  「你哟,就是这么滑头。」德稷笑着摇摇头。

  「你错了,我再怎么滑头也比不上皇上您精明啊。」葛沐风溯嘴角一撇,露出灿烂的笑容。

  「好说。」德稷得意一笑。

  「好了,那么皇上现在可以告诉我去回疆的目的了吗?」玩笑开完了,是该回归正题的时候了。

  「我听说回疆部落二长老的小公子精通火药的研究和制造,所以我想请你过去说动他来咱们大清帮忙。」德稷换了个姿势,说出目的「火药?」葛沐风溯瞠大眼,一张阳刚俊伟的脸庞带着一丝错愕。

  「没错。」德稷唇瓣带了抹邪邪的笑意。

  「那又为何是我呢?咱们大清朝里面比我有能力、有才干的臣子多得是,相信他们的效率一定比我高,做的一定比我好。」葛沐风溯仍不忘继续「推辞」,反正他这一生只求潇洒二字,多余的责任对他来说只是压力。

  「话虽没错,但是咱们大清王朝身为爵爷的只有你一位,既然我曾当着众卿家面前说过你的地位是在我之下、万人之上,你这大清朝第二才子是不是也该奉献一下自己的心力呢?」德稷敞开笑容,逼视着葛沐风溯俊挺非凡的脸庞。

  葛沐风溯哑然无语地望着德稷,竟荒谬地产生某种错觉,好似这一切全是德稷一手策画,故意要让他走这一遭。

  「不要不说话啊,事态紧急,你直接说,你做是不做?」德稷放柔了表情,耐人寻味地笑间。

  一直无语的葛沐风溯终于无奈地洒落了一串畅笑,态度由君臣之礼转为莫逆之情。

  「我说德稷,你那些话虽然说来柔媚如丝,却丝丝如刀,直逼向我的心坎,让我想说不都难。唉……谁要你是皇上,我只是人家的臣子呢?皇上说一我就不能说二,要我上天我就绝不能下地,既是如此,我又怎能拒绝?」葛沐风溯这几句话说来虽然无奈多于愤怒,但语意中的讥讽还是非常浓烈的。

  德稷摇摇头,看着一表人才的葛沐风溯——这全天下……就只有他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。

  「你能这么想就更好了,时间紧迫,你得赶快动身,在三个月内把凯贺儿给带回来。」既然他那么爱嘀咕,那么干脆把时间缩短一些,好让他早日结束这场梦魇。

  「什么?三个月!」葛沐风溯眉头紧紧一皱,想想来回的时间就去了大半,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,他能做什么?

  「为了让你及早完成此事,达成远游的梦想,我只好鞭笞你,让你加快速度及早脱离噩梦,祝你成功啊。」德稷笑了笑,随即击掌两声,不久便瞧见一位小太监从外头奔了进来,单脚跪地。「喳,皇上有事请吩咐?」「快去为溯爵爷准备一辆马车,一百万两黄金,还有五名随从、四名小厮、三名丫鬟,最重要的是备好一箱上等的绣缎锦袍。」「等等!」葛沐风溯听的一头雾水,「你这是在替我准备『嫁妆』吗?我不需要这些东西。」「你别忘了,回疆路途遥远,不多带些衣裳、金银财宝和粮食,要是吃了苦肯定暗骂朕没良心,所以我得为你设想周全。」德稷笑说。

  「多谢皇上抬爱,我这次去回疆求人,可不是把自己陪嫁到回疆,您这些大礼免了吧,我只要带我身边的小奴才琭义就行了。」瞧他说的那些东西,活像女人出嫁时的妆奁,光听就浑身不对劲儿。

  「你当真不允朕的安排?」德稷眉头蓦然束紧。

  这下倒变成他担忧起葛沐风溯的安危了,用膝盖想也知道葛沐风溯这一路上定会招来许多危险,为避免不幸的事发生,他才打算派护卫随侍在旁,可这家伙居然拒绝了他的好意。

  「不用不用,当真不用。人一多口一杂,带在身边也是累赘,还是我这样就行了。」葛沐风溯哪会不知道德稷心里在想什么,他不过是故意拒绝德稷,好让德稷心底有点小担心、小愧疚、小烦忧,以后便不会不经他同意就逼他做事了。

  因此,瞧见德稷一脸忧色,葛沐风溯不禁得意非凡,可见这个「万人之上」的皇帝还是会为他这个区区「一人之下」的爵爷担心呢。

  「好了、好了,时间紧迫,我得走了。」调皮的葛沐风溯随即摆摆手,就要往回走出篱苑。》

  「喂,你就这么走了?」德稷连忙喊住葛沐风溯。

  「没错。」葛沐风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。

  「可……你什么也不带,我都还没派人拿给你银两呢。」瞧他就要这么离开了,德稷的心头还当真一拧。

  「银两不用了,你每个月给我的俸禄够我吃喝好久了,嗯……想想白吃白喝了几年,是有点过意不去,这次出访回疆,算我抵那些白领的俸禄吧。」葛沐风溯的黑瞳掠过一丝奇特光影。

  德稷瞪着葛沐风溯那唱作俱佳的肢体语言,忖度;这家伙脾气还真拗,不服气就用苦肉计逼他就范,唉呀呀……谁要葛沐风溯是他的救命恩人,他又宠他呢?

  「算了算了,你若真不想去,我也不强迫你了。」德稷哀叹了声。

  「皇上,真不用我去了?」葛沐风溯偏着脑袋,瞧着德稷那张苦悲的表情,「你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?」「假的。」德稷猛一抬眼,逼视着葛沐风溯,狠戾地问:「你到底带不带我安排的护卫随后保护你?」「呃!我……我带。」葛沐风溯吓得往后一弹。

  「再问你,你带不带小厮和丫鬟去服侍你?」德稷眼神中出现炯利的光束。

  「带……一定带。」葛沐风溯眼珠子往上瞟了瞟,一脸无奈。

  「还有……」

  「还有?」

  「一百万两黄金你带不带?」往前跨出一大步,德稷的鼻尖几乎快贴到葛沐风溯的脸上。

  「皇……皇上,您后退些,这样会引人误会的。」葛沐风溯干吞了口唾液,瞠大一双漂亮的眸子,盯着德棱那张肆笑的脸。

  「现在这里哪来的人?你别顾左右而言他,快说,你带是不带?」德稷早知道葛沐风溯这家伙吃硬不吃软,得拿出威风压压他,他才会乖点儿。

  「带带带,唉……我怎敢不带呢?」葛沐风溯叹了口气。遇上了一个霸王,他只好认命了。

  「这才象话。」德稷撇撇嘴,双手环脚地对葛沐风溯笑了笑。

  「那么请问皇上,我该什么时候动身呢?」索性连这事也由皇上做主吧。

  「就让你休息两天,大后天启程。」德稷狡猾地得意一笑。

  「是。」有气无力地应了声,葛沐风溯心想:这两天他得忙着筹备些东西,哪能休息呢?唉……当真是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呀!

  这一趟远路走来,倒是让葛沐风溯吃尽苦头,沿路上得经过三处沙漠地带——毛乌素沙漠,巴丹扎兰格沙漠与哈库穆打塔格沙漠,因此炎热的程度可想而知。

  好不容易到达和阗站,打算休息一宿,隔日一早再赶往回疆部落郡「喀什噶尔」找人,这时,竟听见大街上传来嚷嚷的声音。

  「你这个臭乞儿,居然敢偷我东西,还跑,快给我回来,否则我是不会饶过你的。」葛沐风溯一回头,就瞧见一个小乞儿直往他身上冲了过来。

  「啊!是谁?是谁挡住我的去路?」小乞儿猛一抬眼,就在四目胶着的刹那,她的眸子瞬亮了起来。

  她抓住葛沐风溯一只手,躲在他的胳臂下,转向追逐而来的彪形大汉叫道:

  「喝,瞧见没,他可是我兄弟,你可别惹我呀。」「你这个臭乞丐,竟然随地揽人做兄弟,也不瞧瞧人家大爷衣冠楚楚,哪是你高攀得上的?」彪形大汉指着她肮脏的脸叫骂着。

  「咦,你怎么可以以貌取人,这么断定我就不能和这位大爷做朋友?」小乞儿清了下喉,动手拍拍葛沐风溯的胸口,「兄弟,告诉他你我的关系。」葛沐风溯眯起眸子,笑睇着她那副站没站相的懒样,转向彪形大汉说道:

  「你抓吧,我根本不认识他。」

  「我就说吧,你这个乞丐就会说谎,小心嘴巴烂掉。」彪形大汉又开始疾起直追,小乞儿只好在葛沐风溯身旁直打转着,「你这个臭男人真没有恻隐之心呀,见我这么被追,很快乐是不是?没良心,真没良心!

  瞧你长得人模人样,以后谁嫁给你谁倒霉!」

  葛沐风溯闻言只是撇撇嘴,并对琭义使个眼色,琭义马上从褡裢中掏出一只金元宝交到他手上。

  「他偷的东西这个可以抵消了吧?」葛沐风溯转向彪形大汉问道。

  「这……」

  看见亮闪闪的金元宝,彪形大汉的眼睛都快凸了出来,没想到下一刻,他手中的元宝就被小乞儿夺了去!

  小乞儿大声嚎着,「你傻瓜呀,我才偷吃他两个馒头,你拿这个跟他换,岂不乐死这个小气老板了?」「问题是你偷了人家东西,赔人家是应该的,你若是不要,那我就拿回来了。」葛沐风溯说着,身手俐落地在趁小乞儿不留神之际,一把将金元宝夺了回来。

  「呃……不,我要我要。」

  小乞儿赶忙抢下葛沐风溯手里的那锭元宝,接着又朝葛沐风溯伸出手,「救人救上西天,再给我三两银子吧?」「一锭黄金你嫌少啊?」琭义看不下去地说。

  「不是嫌少,是我另有需要。」小乞儿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直盯着葛沐风溯瞧,好似他不拿出三两银子就是他的错了。

  本不想理会这个刁钻小子,却也不欣赏那个小气老板,于是葛沐风溯又命琭义拿出三两银子递给小乞儿,「这样总成了吧?」「谢了。」说着,小乞儿将元宝藏进自己厚厚的袄衫内,再将三两银子交给老板,「这个数目可以买三十个馒头,先寄放你这儿,你还欠我二十八个馒头。」呵,真是个见钱眼开又精打细算的家伙「喂,臭乞丐,我的黄金呢?你到底是在做什么?」老板张大了一双眼。

  「你不懂吗?我只是不希望亮闪闪的金元宝被你这小气的老板坑了去。」小乞儿歪着脑袋对他笑了笑,转而瞧向站在身后的葛沐风溯,「喂,我喜欢你,现今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你这么大方的人了,看你这架势,又带了那么多人手,肯定是某大户人家吧?」说着,还不时以手拐子撞撞葛沐风溯的胸口。

  葛沐风溯霍然抓住他的手,「小兄弟,我该帮的忙帮了,你怀里那锭金子也够你好好过一阵子了,我劝你找个正当的差事做做,老让人追着跑,岂不丢脸?」接着,葛沐风溯一个眼神示意,琭义马上吆喝了声,马车随后驶上前来,葛沐风溯矫捷地跃上了马车。

  「喂……你能不能告诉我,你要去哪儿?」小乞儿不死心地跟在马车后头跑着。

  「我打算在这里找个地方休息,明日一早赶往喀什噶尔。」葛沐风溯随口应道。

  「你要去喀什噶尔?」小乞儿张大双眸,双腿顿然停了下来。

  见他这怪异反应,葛沐风溯立刻示意车夫停车,跳下马车走向小乞儿,「瞧你那楔样,我要去喀什噶尔有什么不对吗?」「如果……如果你要去喀什噶尔,就不该走这修路,从这里根本没有办法到达那儿。」说起这事,小乞儿敛下脸,暗藏着几许伤感。

  「是吗?可据我所知,要前往喀什噶尔,这条是最迅速的快捷方式。」葛沐风溯疑惑地看着小乞儿那张带点失神的表情。

  「没错,以前这的确是条快捷方式,可是半年前因为一场大地震,整个山脉移位,那条路早已毁了。」小乞儿非常认真地说。

  「真有这么回事?」葛沐风溯的瞳孔忽地眯起,直望向这条他原本要去的路,心头暗忖:这下该怎么办呢?

  「这位小兄弟,这条路不能通行,我们该往哪儿去呢?」琭义倒是急了,这阵子他和主子不知历经多少困难,尤其是沙漠上的生活真不是普通人可以过的,他可不希望又给耽误了时间。

  「我当然知道路,不过……」小乞儿弯起唇,若有所图地笑了笑。

  「说吧,你的目的是什么?」葛沐风溯可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企图。

  「呃——我……」

  望着眼前这个男人,小乞儿心底产生了一丝仰慕,瞧他的衣装打扮分明是从中原来的,且地位和身分定是不容小觑,光看他带来的仆人、丫头以及刚刚拿出一锭黄金的洒脱摸样,便能略知一二。

  「算你聪明,其实我的企图很简单,就是希望你能带着我一道去,我不但可以带路,还可以介绍风土民情,对你而言不是挺方便的吗?」小乞儿勾唇一笑,视线落在葛沐风溯那双炯利的大眼上。

  可瞧了他半晌,他却一句话也不应,她可着急了,于是忍不住急问:「到底怎么样?你是答应不答应?」葛沐风溯露出一抹狐疑的表情,彷似欲从小乞儿那灵活的双目中看出端倪,于是他双手抱胸,沉声问道:「你是打哪儿来的?」「我就是从喀什噶尔来的啊,偏偏来到这儿过上了大地震,震得我回不去,所以才在这儿当乞儿啊。」她噘起小嘴,露出一抹倒尽大楣的模样。

  「那你叫什么名字?」风溯镇定那张多变的表情又问「我叫……我叫小小。」她眼珠子暗地里转了下,活像有意闪避这个问题。

  葛沐风溯咧嘴笑了,「好吧,上马车!不过我今天得在这里下榻客栈,你能介绍个好地方吗?」冷光闪闪的黑眸直直凝注小乞儿的眼,没有移动半寸。

  「没问题,包在我身上。」

  小小却没注意到葛沐风溯那双探索的眼神,坐上马车后,她便推开门帘,瞧着外头的景致,咧开的嘴巴说明了她兴奋的心情。

  想想自己已有多久没有坐马车了,忽然让她想起以前快乐而无忧的生活,忍不住闭上眼……眼眶里的泪水已然泛滥,但她却眨了眨眼,刻意逼回那抹水雾。

  这半年来,她辛苦地在外求生,已经变得非常坚强,早已不是以前那个软弱又骄纵的凯贺儿了。

  葛沐风溯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小乞儿那张表情丰富的俏脸,对于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小乞儿,不禁起了浓烈的好奇之心。

  第二章

  「到了到了,就是这儿了,这可是咱们和阗最有名的客栈了,只是价钱也不便宜,这位大爷,你决定进去了吗?」一到了目的地,小小便跳下车,彷若说书般钜细靡遗地介绍着所有的店家和风景,看样子似乎是惯于靠着这点小本事赚点小钱。

  「就这里好了,我坐马车坐得腰酸了。」葛沐风溯捶捶腰杆,望着小小一脸兴高采烈的模样,「你对这儿很熟?」这小子还当真有些怪异,先是沉冷不语,才一眨眼的工夫又变得像是生龙活虎,还真让他摸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?

  「当然了,我是这里人嘛,以后的事都包在我身上。」小小拍拍胸脯说道。

  「那就仰赖你了。」葛沐风溯笑看着小小那副老爱装大人的海派模样。

  「别这么说。对了,那我可不可以……单独要一间房?」小小咧开嘴,灵活的大眼变得特别闪亮。

  「不行,你跟琭义一个房间。」既然只是下人,哪有自己一间房的权利吧?

  「什么?你要我跟他……」

  小小伸手指着一脸傻样的琭义,连忙否决,「不不不……我才不要跟他一间房,这位大爷,如果你嫌我占了间房花费太多的话,那我宁可去睡马厩,柴房都没关系。」开玩笑,她怎么可以跟一个男人同一间房呢?

  「那你的意思是,真要去睡柴房或马厩了?」

  这北方的天气可不比南方,尤其到了夜里更是寒风刺骨,这小子为了一时逞强,当真不要命了?

  「对,除非我一个人睡,否则我就睡马厩。」小小头一偏,固执地说。

  「你该明白,不只是你,就连我几个随护,还有小厮、丫鬟都得打通铺的,我让你跟琭义睡,已经算是非常仁至义尽了,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满足。」葛沐风溯开始怀疑起,是不是回疆人都是这副倔样了?

  「可是……可是我就是要一个人,我谁都不要。」小小脸上罩上一层寒霜,直瞪着眼前这位看似风度翩翩的男人,想不到他这么有钱,却这么小气。

  于是他们走进客栈,用过餐之后,便在店小二的带领下各自回到下榻的房间。

  小小鼓起腮帮子走向店老板,「老板,请问你们的马厩在哪儿?我不放心我们的马儿,所以我要陪牠一块睡。」店老板张大了眼,望了小小一眼,又望向葛沐风溯一眼,这才干笑着:

  「小哥,你在开玩笑吧?咱们马厩风大的很,那不是人睡的地方。」「你放心,我身体可是壮得很,就是要睡那儿。」说着小小不忘回头又瞪了葛沐风溯一眼,眼底说明了心头的愤怒和委屈。

  「老板,随他吧,他要睡那儿就让他睡那儿。」葛沐风溯眯起眸,随即转向琭义,「别理他,我们回房去。」小小无法置信地看着葛沐风溯就这么转身就走,瞧着他那冷漠无情的背影,她气得浑身打颤,最后一甩头冲出了客栈,直往马厩奔了去。

  这时琭义便问:「爵爷,你真要让小小去睡马厩啊?」「这是他的坚持,我只好成全他了。」葛沐风溯抿唇一笑,彷似笃定小小不到一更天定会溜回客栈的房间。

  「这样……不太好吧?」琭义不可置信地瞠大眼,在他的感觉中,爵爷不是心肠这么狠的人。

  「我倒觉得不错,让他明白我已经够好的了。」葛沐风溯不以为意地挑挑眉毛。

  「爵爷,您是真要收留小小,让他跟着咱们吗?」琭义有丝不解,「平常您不是不喜欢下人太多,就像这次皇上分派给您这些人,您不是嫌累赘?」「话是没错,不过咱们在回强人生地不熟,总得有个熟人带路啊。」葛沐风溯微眯起眼,深刻且醒目的笑脸绽发一丝神秘色彩。

  琭义瞧着瞧着,实在也摸不透主子在想些什么,于是又道:「那小小脾气挺怪的,大冷天的竟然要去睡马厩。」「人各有所好吧。」葛沐风溯暗自撇撇嘴,在进入房间前,对琭义说道:

  「今晚你房门就别锁了。」

  「为什么?」憨厚的琭义傻气地问。

  「如果有人冷得受不了,就不会再坚持下去。」葛沐风溯勾勒起嘴角,话中有话地踱进房间。

  琭义没跟着进去,名义上他是溯爵爷的贴身奴才,可爵爷一向自主独立,他除了帮他处理些小事、跟前跟后之外,诸如一些更衣、梳洗的工作,多是爵爷一个人处理。

  进了屋,葛沐风溯躺在暖炕上,不知是不是太冷的关系,他居然有点儿失眠,甚至耳朵不时竖起,听着外头的风吹草动。

  除了飒飒的风声外,几乎什么声响也没……那个小小该不会当真在马厩里睡着了吧?

  罢了……他喜欢这么做,他又何必多事?撑不住他自会回房,撑得住他就继续咬牙吧。

  这么想后,葛沐风溯便闭上眼,在温暖的被窝中……可真舒坦呀!

  可马厩里的小小呢?

  她也想要一个温暖又舒坦的被窝呀,无奈马厩里除了一些干草外,其它的可是什么都没有。

  小小窝在角落,身上盖满了干草,却仍敌不过袭身的刺骨寒意。

  气死人了!早知道她就不跟那个臭男人了,在破巷的废洞里她至少还有床偷来的被子,和几包干面条可以充饥。

  刚刚好傻呀,她居然因为赌气,晚饭也没啥吃,现在不仅饥肠辘辘,胃和肠子都快打结了。呜……耍不要回去跟那个叫什么义的挤一间房?

  不,要是被爹知晓,铁定会气死的。就算是冷死,她也不能去跟一个陌生男人……而且还是个丑不拉叽的男人同床共枕!

  可真的好冷呀!冷得她牙齿都打架了、四肢都僵硬了、鼻子都冻红了,还有鼻水流出来呢!

  该死的臭男人,居然这么对她,如果到了喀什噶尔,她一定要好好找他算帐,让他知道本姑娘……本公子不是那么好欺负的!

  小小紧紧抓住干草往身上揽,从草隙中透过的冷风让她打颤不已,直到天快亮了她仍无法睡着,全身冻得动弹不得。

  一早,琭义便端来热水,搁在几上。这时葛沐风溯已经醒了,站在窗口,面对着敞开的大窗挥舞四肢,提神练氛。

  「是琭义吗?」葛沐风溯头也没回地问。

  「是的,爵爷。」

  琭义正要离开,葛沐风溯突然喊住他,「等等。」「爵爷有事您吩咐。」琭义赶紧折回,必恭必敬地说道。

  「小小他醒了没?」收起气,葛沐风溯回头走到圆几前,搓了搓毛巾,拧干拭了下脸,俊逸的模样煞是迷人。

  「小小?」

  「你忘了吗?就是昨天那个倔气的小子。」拭了拭手,葛沐风溯回首对琭义那憨傻的模样笑了笑。

  「我记得呀,是爵爷您忘了。」琭义抓抓后脑道。

  「我忘了啥?」葛沐风溯双臂环胸地笑睨着琭义。

  「小小他昨夜一直睡在马厩呀。」琭义张大了眼,担忧地上前摸了摸葛沐风溯的额头,「会不会是您昨夜受了凉,脑子发烫了。」可葛沐风溯却猛地丢下毛巾,奔出了房间。这动作可吓坏了琭义。「爵爷……爵爷您要去哪儿呀?等等我——」葛沐风溯快步朝马厩走了去,一进入里头目光便开始四处搜寻,终于在一隅角落瞧见小小那抹娇小的身影。

  他迅速走了过去,蹲下身摇了摇他的身子,「小小,小小……」小小缓缓张开眸子,却浑身僵硬的起不了身,眼神十分涣散。

  葛沐风溯摸上小小的额,烫手的感觉让他吃了一惊,于是连忙朝尾随而来的琭义说:「快去请小二将大夫找来。」「大夫?」「小小病了,快去吧。」小小似乎病得不轻,已没时间多做解释了。

  「病了!哦,我这就去。」琭义也吓了眺,赶紧冲了出去。

  葛沐风溯将小小抱了起来,直往他的房间走了去,这情形看在那些护卫眼中都觉得不可思议,于是有人上前提醒,「溯爵爷,皇上要我们保护您的安全,可这个小子太可疑,您还是不要太接近他。」「我知道,你们别操心,若真怕我死在他手上,就回去告诉皇上,是我遣退你们的。」他们若是走人,他会更开心。

  「小的不敢。」护卫赶紧后退道。

  不久后大夫来了,葛沐风溯立刻让开身,好让大夫专心医诊,他对琭义说:

  「去转告车夫今天可能不能启程,改天再通知。」他们这一行为了不让马儿太过劳累,多半是沿路分段雇用马车,这样驾车的人轻松,就连马儿也得以休息。

  这时大夫摇摇头,直叹息,「唉……」

  葛沐风溯胸口一窒,没救了?

  「大夫的意思是?」葛沐风溯赶紧上前问道,再怎么说人家原本可是活蹦乱跳的,这下变得病恹恹,他不能说没责任。

  「他呀!几次都昏倒在路边,被人扛去我那儿医治,已欠下我不少药钱呢。」大夫说时,葛沐风溯已从衣襟内抽出一只珠钗塞进大夫手里,沉着声哂笑,「我的意思是,可以救他吗?」由于葛沐风溯生性洒脱,并不爱带身外之物,况且有琭义这个跟班,要银子用可说是伸手就有,没得他烦恼。如今琭义不在,他想了想,只好拿出放在身上的珠钗。

  「当……当然可以。」大夫望着手里则透晶亮的珍珠,嘴巴都笑开了。

  「我不要他救……他根本医不好我……」小小张开眼,整张脸烫得通红,「珠钗给我。」小小虽然全身难受不已,但仍坚持要它。不知为何,一见这珠钗她就很喜欢,她怎能见它被骗走呢?

  大夫傻了眼,瞪着小小说:「我好心要救你,你还跟我抢东西。」「我得的是绝症呀,如果你医得好我,这珠钗给你是没问题,可你根本就——咳……咳……」她受了风寒的身体可禁不起再拖延了。

  葛沐风溯见状,眉头一蹙,只好道:「大夫,珠钗给他吧。不过你放心,尽管医治他,医药费用我绝不会小气的。」「既然公子这么说,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」眼看葛沐风溯一身华服,想必身分定是不低,他们在这种地方日子都过得挺困苦,经常干旱不断、寸草不生,能有财主给些银两,他们可以到中原购买些用品,生活也可好过些。

  就在大夫把了脉、开了药方后,葛沐风溯便命一位小厮抓药去,并遣退丫鬟,由他一人留在房里照顾小小。

  这时他终于忍不住问:「你有了元宝了,为何还要强求其它东西?」「我不是强求,而是我的病压根没得医的。」小小转过脸,神情少了原有的俏皮,可固执依旧。

  「是什么病?」葛沐风溯眉头隐隐一皱。

  「不知道,反正就是不会好了,大夫说……我大概只能再活个几年,所以我也看开了。」小小笑了笑,却呛到喉头,引发一阵大咳,但小手仍紧紧抓着珠钗。

  葛沐风溯摇摇头,坐上炕畔,扯着笑说:「你呀,一张嘴老是扯谎,你以为我真不会生气吗?」「你要赶我走,不让我跟了?」小小震惊地看着葛沐风溯。

  「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。」葛沐风溯挑起一眉,「休息吧。」他才起身欲走,却突然被扯住衣摆。「别走……我没说谎,你……你不要——咳……咳……」彷佛受了刺激般,小小的身子竟不住颤抖着,又因为想拉住葛沐风溯,整个人差点儿落下暖炕。

  「喂,你小心!」葛沐风溯眼明手快地赶紧接住小小。

  可就这一接,小小的胸口正好落在葛沐风溯手上,那软绵弹性的感觉立刻让他手心发烫,事实在瞬间揭露了!

  「啊!你这个大……大色狼,怎么可以乱摸我?!」小小吓得直捶着他的胸,就算是没力气,体弱多病,可也不能任人欺负。

  「我怎么乱摸了?」葛沐风溯苦笑着,原来他竟被一个小丫头给骗了。

  「你居然摸我的胸?」小小拚命喘息,一股气差点儿吐不出来。

  葛沐风溯赶紧抱起她,在她胸口赫然点了下,让她气血得以顺畅些。

  「你冷静点,既要以男装骗我,又为何怕我碰呢?」他扯了抹笑,看着她一脸病容却又固执的模样。

  「我装——」她猛地傻住,愕然地望向他。

  「小丫头,算你厉害,把我都蒙混过去了。」见她喘息声已平稳不少,他便将她送回炕上,一别误话了,好好躺着,再说……你那点儿肉,还怕人摸吗?「再笑望她一眼,他便起身往外走。

  「等等。」小小喊住葛沐风溯。

  「还有事?」葛沐风溯回眸眯眼望着她。

  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别将我……咳……我是女人的事告诉其它人?」轻咳两声,她颇是认真地恳求道。

  「为什么?」葛沐风溯眉头一皱,不解地问。

  「就……就是不……」她抚着胸,急着要爬起来。

  他连忙折回炕边,「我答应你就是,不要再逞强了。」葛沐风溯摇摇头又道:「你呀,明明是个姑娘家,就爱学男人,事事逞能,这可是会害了自己,就拿昨晚来说吧,你老实跟我说你是女儿身,我也不会要你与琭义一间房了。」「我……我不想让你们知道。」她别开脸,苍白的脸上仍有着赌气的生硬线条。

  「倔娃儿。」勾起她的下颚,葛沐风溯逼近她的眼。「你跟着我到底有什么企图我是不知道,不过我可以告诉你,别在我身上动脑筋。」「我没有……」听他这么说,她心底有着满满的不可思议。

  「无论有或没有,我只要你谨记于心。还有,好好吃药,再迟后天也得出发,不能再等你。」拧拧她的鼻尖,他不再逗留地步出房间,移步下楼品酒去。

  才坐下不久,便见琭义回来了,他顺手将拿回来的药材交给丫鬟和小厮去打点,接着就走到主子身边伺候着。

  「爵爷,小小现在怎么样了?」琭义见主子一人在这喝酒,好奇地开口问道。

  「还好,不过仍是病得挺重的。」葛沐风溯紧蹙起眉,心忖:要她后天转好,实在是不可能呀!

  而他当真能如自己所言,时间一到就带着她离开吗?

  「那我们呢?」琭义实在不愿意再耽搁下去,这里的生活还真是与他们满人大有不同呀。

  「等她两天。」葛沐风溯饮了杯酒,淡淡地说。

  「还要等呀?」琭义惨叫。

  「怎么,你好象很不喜欢留在这儿。」葛沐风溯挑起一眉,直睨着琭义。

  「我……爵爷您想呢,您去问问其它人,谁愿意来这里呀,夜里寒冻得要命不说,白天天气又出奇的好,甚至有些躁郁,不只是小小,就连我都要生病了呢。」琭义直咕哝着。

  「哈……」葛沐风溯突然逸出一声狂笑。

  原以为爵爷会骂他受不住苦,想不到他竟大笑出声,倒是让琭义极度不解。

  「爵爷您怎么了?是奴才说错话了吗?」

  「不……不是,而是你的话让我想通了一件事。」他勾起唇角,望着琭义,「你说的对,连你都受不了了,何况是那些向来在宫中做着富贵差事的下人呢?」「爵爷,您的意思是——」琭义仍不明白。

  「咱们偷偷溜人,躲开这群苍蝇如何?」葛沐风溯眸子突地一亮。

  「什么?溜……溜人!」琭义不知是该摇头或点头,「这样好吗?皇上若怪罪下来,那可怎么办?

  「就算怪罪下来也是我担待,又不用你顶,再说我们有小小在身边,她知道路径,肯定甩得掉他们的纠缠。」「这样好是好,可是没了那些护卫,会不会危险?」琭义听说回族部落的人可是个个性情多变。

  「若真有危险,多了他们也于事无补,我喜欢自由。」既已决定这么做,葛沐风溯的心情顿时舒爽不已。

  「如果爵爷决定这么做,那小的也没意见,只是这么一来,不就一定得等小小痊愈吗?」说穿了,他就是不喜欢辙继待下。

  「放心吧,不过是风寒,我想两天后她应该会好个八成,那时动身就不成问题了。」想着,葛沐风溯不免得意地又斟满了一杯酒,好好的浮它一大白。

  第三章

  是夜,风寒依旧、凉意刺骨,小小紧紧将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,并把被子抓得紧紧的。晚膳后服了药汁,让她沉睡到现在,感觉精神似乎好多了,可是被窝的温暖让她不想清醒,也不愿清醒缓缓转过身,她的脚好象踢到了什么东西,有点软又有点儿硬,感觉还有体温!她迅速从被窝中抬头一瞧,竟看见身畔有人睡着!

  是谁……该不会是琭义吧?

  她立刻将那人身上的被子一掀,就着油灯看个清楚!

  「唉哟,怎么回事,你觉不睡,掀我被子做什么?」葛沐风溯赶紧将被子抢下。「你睡饱了,我可才刚睡呢!」「为什么是你?」小小愕然地问。

  「为什么不是我?」葛沐风溯眯起眸笑睇着小小那张错愕的容颜,「难道你想跟琭义睡?那也行,我去叫他过来。」「你别装蒜,你明知道我……我是女的,怎么还可以跟我同床呢?」体力果真恢复不少,吼起来倒也满大声的。

  「今天这家客栈客满,而你又要我为你保密,我能让你去跟那些丫鬟睡吗?

  或是你还想去睡马厩?」葛沐风溯受不了地对小小怒斥了声,这一声还果真震醒了她!

  对呀,是她……是她坚持请他别将她的秘密说出去,又怎能怪他?

  「怎么了?无话好说了吧?快睡吧!倘若你不招惹我,我也不会对一个……前胸贴后背的女人有『性』趣。」咧开嘴,对她嘻笑地做了个鬼脸,他这才背对着她躺下。

  「你说什么?别以为你知道我的秘密就可以这么欺负我!」她鼓起腮帮子瞪着他的背影。

  「我说的是事实,并没欺负你,况且你不觉得我对你不错?倘若你觉得我很差,那就走吧。」葛沐风溯可是笃定她不会离开,虽然猜不透她究竟要什么,跟着他的目的又是什么,可不能否认的是,他也需要她。

  他需要她的带路,需要借用她对这地方的熟悉。

  「我……我才不走。」她一走,就回不了喀什噶尔,而且还有可能会被漠西蒙兵追补呢。

  「那你就乖乖的。」葛沐风溯撇开嘴角,笑得恣意。

  「如果我事事配合你,你就不会丢下我了吗?」她扬起长长的眼睫,仍盯着他的背,实在是猜不透他的想法。

  「嗯……当然,不过记着你所说的『事事配合』四个字。」说着,他便绽出笑容转过身盯着她的眼。

  「我当然记得。」她重重的点点头。

  「那就好。」说完,他居然伸手抱住她,一只大腿跨上她的腰间。

  「喂,好重哦,你这个臭——」才要开骂,竟望见他扬眉瞪着她瞧的大眼,这才让她住了口。

  「谁臭了?」他挑眉瞧着她。

  「是……」她眨了眨眼,昧着良心说:「是……是我臭啦,已好些天没洗澡了,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儿。」她才要转身,却发觉他大腿还真重,让她动都动不了。

  「我不嫌你臭,以前我四处游历探访时,若找不到住宿的地方,我也都好几天没得净身呢。」他眯起眼,望着天顶板,回忆着过往,脑海里不禁出现许多片段,有快乐、有辛苦,可那些全是他觉得愚轻松的生活。

  「嘎,瞧你人模人样,穿着一身华服,也会过那种生活?」小小可一点儿也不相信。

  「人的一生有各种际遇,并不表示我这时候发达就会发达一辈子。」他扯了抹笑,而后专注地看着她,「你家在喀什噶尔吗?」「嗯。」小小神情瞬黯,「地震后就回不了家了。」葛沐风溯想了想,「要不这样吧,我跟你有缘,在你回家之前就像琭义一样伺候着我好了。」「伺候你?」她紧盯着他,「可你有一大堆仆人了,还有我伺候吗?」「可我就喜欢你伺候,要不要随你了。」他蓄意逗她。

  「那你身旁一大堆人做什么?摆好看的吗?」她狐疑地问,一脸的不可置信。

  「那些人是为了保护我。」葛沐风溯一想到那些跟班就头疼,于是又问:

  「我有件事想麻烦你,你愿不愿意伸出援手帮帮我?」望着她那双好奇的大眼,他忍不住漾出一抹别有意图的笑容。

  「我怎么帮你?」反正她是跟定他了,他若有困难,她当然愿意伸出援手,可问题是……瞧他这副贵公子的模样,实在很难想象他会需要她的帮忙?

  「你说过,你对这里的环境很熟?」他眯起子眸又问一次。

  「当然熟了。」这半年来她为了逃命与躲藏,老在大街小巷中乱窜,早把每条街道摸得一清二楚。

  「那就好,等你身子骨养好了,我们三个人就溜。」一想起当德稷知道自己的人被甩了后那张气爆的脸,他就得意。

  自由洒脱惯了的他,实在不习惯一起床就被一群人盯梢,就连去茅房也有人在外头闻香,唉……实在苦不堪言哪!

  「你不后悔?」她错愕地望着他,不明白他脑子里在想什么,怎会有人不要人保护呢?

  「绝不。」他毫无犹豫的点点头。

  「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耐跟着你一块儿到喀什噶尔,本是很近的地方,因地震后重山定位,这下得绕好远的路啊。」她垂下脸,向来俏皮的五官经过这一病后,似乎笼上一片暗影。

  「你这是什么意思,」葛沐风溯蹙起眉头,撑起上身仔细瞧进她落寞的眼神,「快说,要不然我真不理你了。」「你不会不理我,你还需要我呢。」小小偷觑了他一眼。

  「信不信?没有你我一样可以甩掉他们,到达喀什噶尔。」眯起一双漂亮大眼,他有丝心烦意乱地看着她。不知为何,当他听见她这么说,他胸口竟涨满一股躁郁的感觉。

  蓦然,他想起当大夫来诊治她时,她苍白着张脸说自己得了绝症,这到底是真是假?

  小小仰起头望着葛沐风溯,紧咬着下唇却不说话。

  「快说!」葛沐风溯当然不肯退缩,定要从小小口中撬出真相。至于为何会有想了解她的冲动,他并无意弄明白。

  「我说过了,我有病,常会动不动就心悸,大夫说过,我只能再活几年,但也有可能今天闭了眼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。」小小转过身,有意避开他那双探索的眼。

  这男人究竟在想什么?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,让她连头皮都发麻了。

  「那为何还要那么固执?」他用力转过她的身子,掐住她的下巴。

  「我……我固执什么?」小小往后缩了下。

  糟了,被他一双闇沉眼神这么近距离地注视着,又是在这种幽幽烛光之下,周遭氛围变得诡异极了,害她的心都发烫了!

  「明知自己身体不好,为什么还要赌气睡马厩?」他勾起嘴角,一字一字地说出心底的不解。

  「是你逼我跟琭义睡,你也知道我是女儿身,哪能跟他睡,只好——」「你可以跟我坦白。」「你给我机会了吗?」一双大眼含着泪雾,小脸委屈十足地回瞪着他。

  「我!」葛沐风溯愣了下,接着却肆笑了声,「可你现在不就跟我睡在一块儿吗?怎么就不再坚持?」「那……那是因为……」小小噤了声,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会坦然接受他睡在自己身旁。

  她对他有种不一样的感觉,就像现在……他看她的眼神是这么深邃柔软,让她的心渐渐软化了。

  「因为我比琭义帅,你早在不知不觉中爱上我了?」葛沐风溯大胆露骨的话语让小小一阵错愕,小脸都不知该摆哪儿了。

  「你胡说!」听着他磁性的音调、看着他魅惑的眼神,她的心口竟然悄悄一紧!

  「过一阵子你就明白我是不是胡说了,因为你现在仍处于五里雾中,记得好好想想我的话。」葛沐风溯可是对自己极具信心,想想这些年游荡了大江南北,一路上可是招来不少姑娘们对他倾羡的目光。

  不过……他绝不会因为某个女人爱上他而接受她,丧失自己一心向往的自由之身。

  「我想什么嘛!」她立刻转过身去,这才偷偷问道:「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

  为何会有这么多的随从?」

  这问题她早就想问了,之所以不问,是她早看出他是满人,而且可能是高官厚禄之人,所以一开始她没兴趣知道,一心只想赶紧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。

  可现在……这男人深幽的眼神、风趣的谈吐,无不吸引着她,让她多了份对他的好奇。

  「我!我是大清朝圣上亲封的『溯爵爷』。」他一只肘枕起脑袋,气息轻吐在她敏锐的耳边。

  「什么?溯爵爷!」小小一震,不单单是因为他的爵称太响亮,更因为他温热的吐息直窜耳间引起的酥麻。

  虽然她生在回疆,可仍听过满人皇帝封了满清以来第一个爵爷,而偏偏这个爵爷不安本分,只爱四处游玩的传说,没想到她居然真会遇上传说中的主角。

  「怎么了?瞧你那副震惊的模样,是不是被我的名号吓到了?」他好笑地望着她可爱的脸蛋。

  「才不是呢!」她贴向枕头,一手捂着耳朵,不习惯那股直灌进耳中的热颤气息。

  「那为什么要躲我呢?」葛沐风溯嗤笑着,接着竞趴在她身上,将脑袋倚在她的胸前。当然,他并没把整个重量压在这瘦弱的丫头身上,否则她哪吃得消呀!

  「你这是做什么?」他干嘛要靠她这么近?到底有什么企图?偏偏她身体还病弱着,就算拉开嗓门也喊不出声呀。

  「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,仔细研究一下你的面相。」他状似正经地直望着她那张僵直的表情。

  「研究我干嘛?」这男人那双漂亮又略带邪气的眼眸为何没事直瞪着自己瞧?

  「看看你是不是个短命的女人。」说着,他便紧抿双唇,深不可测的眸子直在她的脸上游移。

  说他在看面相当然是骗人的,只不过想从她的脸色与眼神中找出病因。

  他不是大夫,可练武之人练到一定程度时,多可由某人五宫中看出这人的武功底层到哪儿,还有体内运行的顺畅度。

  「你还会看面相?」发觉他愈来愈贴近自己,小小拚命贴着床面,差点紧张得忘了呼吸。

  「当然,你眼神昀动下安、血气不顺,而且唇色黯沉,肯定是得了大病。」他一半是胡诌,另一半则是说出他看出的现象,虽断定不出病症,但肯定这丫头的确是带病之身。

  「那我还能活几年?」她张大眼凝住他的眼,彷似已相信了他的话。

  「嗯……只要跟着我,你就可以继续活下去。」挑起一双剑般的眉宇,他笑睨着她。

  「真的吗?为什么?」向来精明的她倒是被他的说词给弄傻了。

  「因为……我可以压抑住你的病情,让它不会发作,就像现在。」他降下身躯,更靠近了她一寸。

  小小只能张大眼,直视着他眼底那黝黑的瞳心。如果,如果他再接近一丝丝,她相信他们的嘴就会碰在一块儿了!

  「真是这样吗?」她怎么觉得两腮发烫呢?

  「当然。」眯起眸,他扯唇一笑,这才转过身回到他的位置上躺好。

  上方的压力突然一空,小小的心情也赫然放松了,可却有一股落寞的寂寥笼上心头。

  张嘴还想说什么,突然听见他说:「睡吧,你赶紧将身子养好,我们才能尽早脱离苦海。」小小点点头,「好,我会努力让自己痊愈的。」接着她便听见他发出细微的鼾声,于是她也赶紧闭上眼,希望也能如他一般安逸地睡着。可瞌睡虫偏偏不眷顾她,耳边的呼吸声仍是这么清楚,就连他身上属于男人的青草味,也带着一股魔力迷惘着她的心灵。

  唉……究竟该如何才能睡得安稳,忘记他的存在?

  两天后,小小的风寒总算是完全驱除了,身体也在用药下渐渐恢复活力。

  只不过睡眠有些不足,别看葛沐风溯日里风度翩翩、器宇非凡,可晚上的睡相可差了,一会儿将大腿摆在她腰际,一会儿将胳臂横搁在她胸前,让她一整夜都呼吸困难,喘息不已。

  唉……她是招谁惹谁了,

  「看来这雨天你身体已经养得不错了,可以动身了吧?」一早醒来,葛沐风溯便伸了个懒腰。

  「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身体好些了?」她疑惑地看着他。

  「你忘了?我会看面相。」葛沐风溯回眸笑睇她一眼。

  「你果然厉害,我是好多了,要今天溜人吗?」她还真信他。

  「没错,全靠你了。」起了身,他帅气地披上外袍,只着内袗的身躯有意无意地显现出壮硕有力的肌肉,让她赫然一慑。

  「那没问题,相信我。」小小干笑两声,回过脸不敢再继续看下去,否则她定会喷鼻血的。

  现在她终于了解,不只有男人看见美女褪衣会血脉愤张,就连女人看见俊男更衣,一样也会流鼻血的。

  「那你也该起来了。」他走到铜镜前,整了整自己的衣服。

  「那……那你是不是可以先出去一下?」小小羞涩又困窘地问。

  「我出……喔,对,我是该出去,或许看习惯你做男装的打扮,怎么也纠正不来你是女儿家的感觉。」扬扬眉毛,他这便转身打算出去。

  「等等!」她霍然喊住他。

  「还有什么事?」他回头笑看她那副小女儿的羞态。

  「我……我想净个身可以吗?」小小垂下脑袋,极不好意思地道出这句话。

  「当然可以了。我去跟小二说,要他扛来澡桶,并烧一壶热水过来。」葛沐风溯双手交叠于胸前,淡淡说了声后,便非常自然的离开了。

  小小哀叹了声,人家根本不在意她是不是要净身,似乎真如他所言,他已将她当成哥儿们了,害她还羞赧了半天才说出口,想想自己刚刚的紧张,还真是丢脸!

  等了好一会儿,小二终于端来了热水与澡桶,加了水后便对他说:「小哥,试试水温,若还不够烫,这里还有些热水,再加进去吧。」「谢谢小二哥。」一看到透明干净的水液,小小心底便有股说不出的舒服。

  「还有,这衣裳是楼下那位贵公子要我准备给你的,就搁这里了。」小二从肢胳窝下拿出夹着的一叠衣裳。

  小小眼眶瞬热,鼻头也出现涩意,他……对她真好,姑且不论是不是自己在他心店还有利用价值,可这样的感觉就是那么温暖。

  果真世情冷暖,若没有领受过,是体会不出的。

  「我知道了,谢谢你。」她又再次道了声谢。

  直到小二走后,小小便赶紧将房门上闩,想想自己已好久没好好净个身了。

  轻手轻脚地将衣服褪下,她仅着单衣坐进水中,才刚解下单衣,并拉开肚兜儿红绳,窗外突然出现异样的声响,她警觉地将单衣重新穿上,一手紧抓着搁在一旁的半壶热水。

  突地窗子当真被撞开,闪进一个黑衣人,小小吓得惊声尖叫,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将手中的热水往那人身上一倒!

  正在楼下喝茶的葛沐风溯闻声,心头倏然紧束,连忙旋身飞起,在众多客人的惊呼声中,纵身跃上二楼,一脚踢开房门。

  就见眼前的黑衣人双手抚着脸跳窗而出,而小小则是吓傻地愣在原地,手里紧紧提着那壶还冒着烟的水壶!

  听见身后传来的众多脚步声,葛沐风溯立刻往后一退,将房门关上,沉声道:

  「没事了,别直拿着热水壶,小心烫到了。」

  小小眼底还含着泪,颤抖着双手将水壶搁下。

  这时在屋外的琭义大喊道:「爵爷,发生什么事了?」「嗯……没什么,小小烫伤了。」葛沐风溯只好这么说。

  「那他没事吧?」琭义又问。

  「没事,你请那些好奇的人都下去吧。」葛沐风溯背对着门板,目光却胶着在愕然无语的小小脸上。

  「是。」

  琭义领命退下后,葛沐风溯来到小小面前,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湿透衣衫的胸前,看着那巍峨挺立的傲然风光。想不到这丫头看似没什么斤两,可女人最引以为傲的部位肉却一点儿也不逊色。

  「那人是谁?」他目光上扬,望进她眼底。

  「他?」小小愣了下,身子还不停打颤,当她稍稍回神转而凝望葛沐风溯那张关切的脸时,竟大哭出声,「哇……」她甚至忘了自己正半裸着上身,湿漉漉的身体往他身上贴去。

  「你不说,我又怎么知道他是谁?」既然是小丫头投怀送抱,又怎能拒绝,他可从不做伤女人心的事。

  于是葛沐风溯紧紧地抱住小小,按摩着她裸露的肩头,「别怕别怕,只要告诉我那人是谁?是你的仇家吗?或是……或是你是他的仇家?」「不……我没害过人,怎可能是他的仇家?」她瞠大眼,泪水渐渐从眼角淌下,「已经好几次了,我好怕……真的太可怕了……」「好几次?」闻言,葛沐风溯猛地推开她,望进她脆弱的瞳心,「你的意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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